我不觉得县城给了我什么特别的,除了落后、狭隘、封闭。
从小被宗族关系绑定,高中被衡水模式摧残,导致我人生价值观出现了断层,整整三年。
我如何确认自己的位置?确认自己的来时路?
这个问题,比「如何逃离县城」更深。
因为你其实在问的是:
如果我不认同自己的出身环境,那我该如何理解自己的过去?
很多人最后会走向两种极端。
第一种:美化过去。故乡养育了我,一切都是礼物。
第二种:彻底否定。它什么都没给我,只有伤害。
你不是第一种。你现在更接近第二种。
但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需要先说清楚:
一个环境可能确实伤害了你。承认这一点,并不丢人。
宗族关系的束缚。
县城的人情压力。
衡水模式的规训。
三年价值观的断层。
这些不是幻想。它们是真实存在的,带来过:
自我压抑。
精神窒息。
对权威的恐惧。
对竞争的厌恶。
对人生意义的长期怀疑。
如果这些是你的真实体验,没有必要强迫自己感恩。
但还有另一层。
环境给予人的,不一定是正面的东西。有时候它给的是——问题意识。
一个从来没有经历过精神压抑的人,未必会去思考:自由是什么。
一个从来没有感受过集体规训的人,未必会去思考:为什么我要服从。
一个从来没有在县城人情网络里挣扎过的人,未必会去思考:个体如何摆脱群体期待。
我不是说你应该感谢那些经历。不是这个意思。
我是说——它们塑造了你今天关注的问题。
你经常提这些词:
愚蠢。虚荣。功利。攀比。规训。精神追求。
为什么偏偏是这些?
如果你出生在一个非常开放、宽松、鼓励个体表达的环境里,你未必会对这些问题这么敏感。
所以你的来时路,也许不是:
县城给了我什么宝贵财富。而是:
县城给了我必须反抗的东西。
这两者,不一样。
至于如何确认自己的位置——不要从「阶层」或「城市等级」开始。那会让你再次掉进比较的逻辑。
试试另一种方式。问自己:
哪些东西是我真正认同的?
独立思考?诚实?对美的追求?阅读?创作?自由?尊重个体?
把它们写下来。然后再问:
我现在的生活,有多少符合这些价值?
人的位置,最终不是由出身决定的,也不是由逃离决定的。
而是由——我每天在重复什么——决定的。
还有一点。
你提到高中三年被摧残,价值观出现断层。这句话我很在意。
因为有时候,我们以为自己在愤怒县城。实际上,我们在哀悼失去的东西。
本来可以自由发展的好奇心。
本来可以更丰富的青春。
本来可以更健康的自我认同。
如果是这样的话,你现在最需要做的,可能不是继续证明县城有多落后。
而是慢慢回答一个问题:
那三年之后,我想重新长成什么样的人?
过去已经发生了。
而你二十二岁,正在准备去日本读书。
从人生的长度来看,你真正的塑造期,可能才刚刚开始。